又是一年烂漫时节。
人间四月芳菲已尽,而在此处却不见终景,一处湖心岛上,巨树绿叶繁华,生气盈然。
却也有格格不入的一处角落。
一座孤坟立于一旁,层层叠叠的枯叶厚厚的落了一层,杂草丛生却无人打理,周遭的繁华景象衬托下显得格外落寞与凄凉。
原本应该署名的墓碑上却是一片空白,不,不能算是什么都没有,石面上尽是利刃留下的痕迹,曾有人写上名字却被人刻意毁去。
也不知道是这坟墓的主人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惹得死后还有人这样刻意的针对。
残败的孤坟在萧瑟阴影中无言悲凉。
忽然,一阵清风徐来,巨树之上,一片嫣红绽放,在繁华绿叶中迅速蔓延开来,幽香四溢。
漫天花雨飘落间,一道人影忽然出现于墓碑之前,花雨斑驳了他的身影。
影影绰绰,如梦亦似幻。
“值得吗?”一声飘渺轻叹,仿佛传自九天之外。
手微颤着抚着碑面被那颜色氤氲的眸中藏着哀戚,似是在触碰着极脆弱的存在一样小心翼翼。
这样一个本是令人敬仰的人却因为某些人的私欲而被刻意从历史中抹黑,被世人唾弃,真的值得吗?
向来温和的眸中尽是掩不住的哀伤,如雪的长发越发的衬托出其主人的风华绝世。
“我,终究是来看你了,迟了那么久,你会怪我吗?今日正巧是清明时节也不算是逾越。”他脸上的笑容温和带着些许的落寞与歉然。
没有用上那些简便的术法,一点一点的用手拔掉那些杂草,整理那些堆积的枯叶与碎石,完全没有在意自己那不染纤尘的如雪白衣上,袖口与衣角已染上尘土。
“我本以为,他们会经常来探望你,谁知等我来了,看见的却是这般的景象,我不知道他们是真的奔波与武林之事还是身不由己。
其他人包括我都可以不来,但是唯独他不行,你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他是你最在乎的人,他不愿意来你是不是感觉很难过。”
清风徐徐,静谧的湖心岛上,唯有一人痴痴而言,似是对着自己想象中的人说着藏在心底的话。
“我并非是针对他,我同你一般关心着天下大事,哪里还有心情去针对他呢。
至于那个孩子,他自己拜入了叶小钗门下,有他教导你我都该放心了不是吗?
嗯,他们还不知道那孩子的身世,我知道你不想他与自己的父亲产生仇怨,所以我没告诉他,他的父亲到底是谁。”
“你曾说过,待青雪盛放之时,就是你回来的时候,今日来时,我已看到院中的青雪将开未开,是不是代表着你的归期将至。”
凌陌尘拿出刻刀在碑上刻下那人姓名:“你曾说,轮回几世,早已记不清最初始的名字,可我还记得,我为你写上名字。”
小心而虔诚的下刀,丝丝碎石落下逐渐显露出逐渐清晰的名字。
“现在苦境局势危急,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下次,待下次我有空就来再来看你。”看着眼前整理完毕的坟,他纵使有太多不舍,却身不由己的要离开了。
渐行渐远的背影下一刻化光而去,余下萧瑟冷风中的坟墓。
墨九曦之墓。
栏杆上黑衣道者静坐,看着手中的东西静静的思考,回忆。
那一日,本是一个喜庆的日子,记忆里是一片少有的红,无论是在曾经的过去还是现在。
大婚,那是他与她的婚礼,为此众人皆是花费了许多心思去办好。
许多的好友都来捧场了,但是为什么没有办完呢?
那时,欧阳上智逃入魔域,挑动魔域人士入侵苦境,大婚那一天,正好是在关键时刻。
婚礼进行到了一半,就被通报消息的人打断了,他不敢停留,她也曾试图挽留,失败以后,便带着一身嫁衣随他一同去了。
作为一个丈夫是他太过失败,曾经说过的承诺从未实现,从未了解她眼中日渐加深的失望。
她离开了他,七年,只是七年的时间以她的能为创立了一个王朝,几乎一统苦境。
为什么没有成功呢?
是因为他亲手杀了她,他的妻,他们孩子的母亲,以后夜夜午夜梦回皆是那染血的紫白身影。
起始那段时间,他的消沉,悔恨与思念尽数藏在心里,所以,有人说他无情冷血,有人为她叹息
一滴冰凉的液体滴落在脸上,唤醒了沉浸在记忆中的人,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
下雨了
若他不曾记错,今日已是清明,他从不曾去为她扫过墓,因为他相信她还会回来,再者,哪里不过是一座衣冠冢去与不去重要么?
他的脚步轻慢的走入了书房,一副的画像跃入眼中。
一身如火的嫁衣,三千青丝尽数盘起,凤冠霞帔画中人衬托出那美艳动人的容颜,画中人微微笑着眼中尽是温柔